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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龙:走在保护一线的巡护员如何成为自然教育的实践者?

2019/11/15 14:48:54


在云南大理的西北侧,面积1.5平方公里的云龙天池坐落在平均海拔2500米的云岭山脉上。云龙天池是一个高山湖泊,周围众山环绕,野生动植物种类繁多。


从2018年末开始,云龙天池涌现出十余位自然解说员,他们是当地的森林巡护员。虽然不是专家,但他们对天池的了解程度无人可及。


当你前去访问,他们会带你走过一条5公里长的环湖小道。这条路从阳坡的一片云南松开始,云龙天池有全国面积最大的云南松原始林,它的松针分解较慢,落下后铺满地面,踩着脚底感觉柔软。解说员们会告诉你云南松的特质,教你如何判断能吃的松子,有些事情即使是专家也不清楚。之后,你会依次看到湖岸草甸、沼泽地和位于阴坡的阔叶林,春天时草甸开满野花,秋天时栎树落叶会把地面铺成金黄色。


图 云龙天池 受访者供图


在成为解说员之前,他们只是林间最基层的巡护员,每天的工作就是以固定路线巡山,防范火灾和盗猎,日复一日。但在环保组织川岳生态创始人李小龙看来,巡护员是最了解当地生态的人,理应发挥他们的优势,培养为优秀的自然解说员。


2018年11月,川岳生态展开了首期针对云龙天池的巡护员培训,如今近一年时间已过,参加培训的巡护员已有半数能够独立带队讲解。


这只是开始。李小龙目标在全国不同保护区建立起完备的自然教育规划与解说体系,并培养各地巡护员成为解说员。全国大小公园数以千计,完成时间难以预估,这是一个巨大的野心,李小龙在云龙天池迈出第一步。




从公民科学到自然教育


李小龙与自然的“勾连”很早。小时生病,李小龙几乎错过了整个小学教育,取而代之的是整日的户外时光。因家住内蒙农牧地区,自然景观丰富,下河捞鱼、上树捉鸟成为李小龙的童年常态。家人让李小龙在家休养也无济于事,“挨打也要溜出去。太喜欢在自然里的感觉,”李小龙说。


受自然感召的心在之后的年月里得到坚定。大学毕业后,李小龙在2013年加入山水自然保护中心,这是一个主要从事西部山区生态系统和物种保护的机构。他在山水自然度过5年时间,负责云南省多个自然保护项目,云龙天池就是其中之一。


云龙天池以滇金丝猴闻名  摄影:巡护员张志云


2017年上半年起,山水自然发起针对普通公众的蝴蝶监测活动,李小龙称之为“公民科学”。他解释道,生物多样性保护在中国开展难度很大,即使是科学家也很难回答诸如“生物有多少、生活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这类最基本的问题。“中国太大,生物太多,从事自然保护的人太少。就靠几个科学家去做调查,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比数量有限的科学家,公民科学所蕴含的潜力更大。2018年初,李小龙离开了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创办川岳生态,专注推广公民科学。


但这进展得并不十分顺利。李小龙发现,开展公民科学,首先需要参与的公众具备一定的自然理念和科学素养,但这两点恰恰是很多公众所不具备的,这给川岳的工作造成了较大的阻碍。


2018年底,李小龙意识到这一局限,将川岳生态的重心从公民科学转移至自然教育。自然教育提升公众的自然理念,李小龙视之为公民科学的基础。


但在国内开展专业的自然教育并非易事。合适的场所、科学有趣的标牌和专业的解说员是最重要的因素。李小龙说,国内生态较好且能承担自然教育的地区多数地处偏远,城市中的适合区域屈指可数。而国内标牌系统开发和自然解说员的能力,还无法满足目前公众的需求。


而且国内大部分自然教育的经济门槛较高,李小龙认为这样实际上将大部分老百姓拒之门外。“进入自然是生活方式,自然教育也不只是一种商业模式,还是公共服务,它不应成为贵族化的运动。”李小龙觉得,川岳生态的自然教育产品,一定要价格较低,而质量有足够保证。


但这意味着在运营初期,公司遇到较大的经济压力。李小龙坦言,光干自然教育甚至“养活不了自己”。为此,阿拉善SEE基金会的创绿家项目给予川岳生态15万元的运营资金,用以支持机构的日常运转。李小龙得以走访更多的自然保护地,对接更多需求。


除资金外,创绿家还将为川岳生态对接资源,“创绿家知道我们这些创业者,尤其是生态领域的创业者最需要哪些东西。”




为了巡护员


川岳生态选择把重心放在自然解说上。李小龙称,国内少有具备完整自然教育规划体系的组织,而具备自然解说规划及培训能力的,国内更是少之又少。


相反,自然解说在国外已成为一门专门的学科,有专业机构为美国各国家公园提供自然解说规划。


川岳生态借鉴了这些方法论,他们需要先做出受众画像、分析本地的重点自然资源,再在此基础上提炼自然解说的主题。


但对川岳生态而言,更与众不同的是李小龙因地制宜,选择当地的森林巡护人而非外聘职工作为自然解说员。


这与李小龙的过往经历相关。在山水自然时,李小龙长期呆在云龙天池,与巡护员共同生活,一起巡山、一起喝酒,最久的时候在山里呆了一个月。他在这里他结识了很多巡护员朋友。


图 李小龙(图左)与巡护员共同铺设步行栈道 受访者供图


巡护员是一个庞大但隐秘的群体。根据国家林业局的数据,至2018年,国家选聘的生态护林人达37万人,他们是中国9494万公顷森林的真正守卫者。在很多地方,护林人的一生就交给了广袤的森林。


但在李小龙看来,巡护员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这些人被排除在森林所带来的经济效益之外。李小龙表示,巡护员没有正式编制,工资根据国家补贴上下波动,收入非常不稳定。在补贴较少的时候,巡护员日常生活受到影响。


这些巡护员大多是返乡青年,他们从外地城市打工后回到家乡,年纪在三四十岁上下。在山中他们大部分时候只能面对自己,唯一的娱乐活动只剩喝酒。


“但他们工作上真是非常尽心尽力,不要命地去扑火,就冲在最一线。”李小龙希望做一些事情,让这些淳朴但孤独的人们生活的更好。正巧,巡护员对当地山林之熟悉,让他们有机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自然解说员。




“自我完善”的自然解说


2018年11月,川岳生态对十余位云龙天池的专职巡护员做了第一次集中式培训。培训为期两天,关于自然解说的方式。巡护员们常年走在山里,具备基本的自然知识,但并不知道如何讲解,顶多能够介绍花草虫木的土名,以及“能不能吃”——这是讲解员们被问到最多的问题。


李小龙参照美国的解说方式,确定了固定的步骤:从有形的事物入手,如一条河流的地理位置、样貌和味道;再深入至与其他自然要素的关系,如森林在涵养水源方面的作用;最后是把景物与访客联系在一起,从而拉近人与自然的心理距离。


这需要一个系统的知识框架,李小龙之后又花费数天,带着巡护员梳理云龙雪山的生态系统。信息无所不包,云龙天池近10种的植被类型、滇金丝猴的行为特征、西部候鸟迁飞的重要通道、当地白族“春水节”、“尝新节”的传统节日等等都有涉及。李小龙也专门踩点,选出一条相对平缓的环湖小道,作为自然解说的场所。


11月下旬,巡护员第一次“上岗”,李小龙也全程跟随。他把这称为陪伴式教育,以旁听的方式提高巡护员的讲解水平,这也是川岳生态未来固定的培训模式。


李小龙在第一次讲解活动后指出不少问题,普通话不标准、开始时过于拘谨、节奏掌握不好、步行过快、信息量过大,这些问题都被一一指出。到今年7月,李小龙参加了5次这样的培训。


培训的结果令人满意,结项前参加培训的巡护员已有半数能够独立带队讲解。更出乎意料的是,李小龙发现巡护员们会基于自己对山林的了解,在讲解中“自我完善”。


李小龙曾梳理,云龙雪山保护区内有黑熊,另外还有一种阔叶树名为栎树,但他并不知道两者的关系。直到有一次巡护员走到栎树旁说,这个树和黑熊有很大的关系。“仔细看,如果树上有树枝搭成的平台,就说明黑熊在这里休息过。因为黑熊在树上吃东西的时候,会把树枝掰下来,一根一根垫在自己屁股下面。”这一信息,李小龙与同行专家都没听说过。